<漫走南方> 百歲阿嬤進行曲/郭漢辰

來源:波新聞 | 日期:2018-03-17 13:41:10 | 瀏覽次數:548

春節前的兩三個禮拜,我接到叔叔的電話,他說,我們快一百歲的阿嬤,快接近中午時,怎麼叫她都叫不醒。

他的語焦急不安,他接著解釋,可能是阿嬤有些小感冒,是不是他餵食她退燒藥,才會昏迷不醒?!
我與妻子趕到叔叔家時,救護車剛趕到,叔叔還有我們幾個人,將阿嬤扛上移動式的救護椅,再予以固定後,將她送往醫院。我看到阿嬤骨枯如柴,輕如羽翼,只有三十九公斤,任憑我們叫換她都不會醒,心中難免一陣刺痛。
經過一番檢查,很快有了結果,阿嬤可能是這幾年昏倒後,先後造成腦部兩次受創,腦內的淤血愈來愈多,造成腦神經壓迫,必須立即進行手術,讓她減低壓力。
一個高齡九十九歲的老人家,是否承受得了手術風險,家人都面面相覷。醫師說明,這不是大規模的開腦手術,而只是在腦部開了個 小洞,把淤血引流出來?。
正當我們猶豫之際,家族一位長輩果決地說,那就引流吧!否則只能任其阿嬤的生命消失眼前。

阿嬤出生於1919年,再過一年,她就一百歲了。
她在日治時期求學成長,年輕時醉心於裁縫,更遠赴日本求學,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人生沒什麼,富士山不就是長得那個樣子,和其他高山沒什麼兩樣。」不過,阿嬤後來開設的裁縫店就以「紅葉」為名(楓葉),可見她仍受到日本文化的影響。
阿嬤也和大多數的台灣人一樣?,見識過二二八荒謬的年代,她親眼看過一支軍隊浩浩盪盪,押著僅此一個受難者,魚貫走過上下坡的復興路橋,直達市中心的某處小公園槍決。
阿嬤也在小時候勸戒我們,千萬不要亂讀書,否則會被抓到火燒島關起來,與世隔絕。原先我一直都以為,這只是阿嬤嚇嚇我們小朋友的話語,沒想到這其來有自,原來阿公最小的弟弟,就曾參加讀書會被關於二十五年,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時光,都在牢房裡度過。
最讓家人津津樂道的是阿嬤的堅強與毅力,她不僅二十多歲就守寡?,還帶大了兩名兒子,讓他們成家立業,她更幫助了親戚們度過那段最艱辛的歲月,迎向人生美好的未來。

阿嬤的手術順利完成,她在加護病房我們曾去看過她,為了怕她 傷害自己,護理人員將她的雙手束縛,讓她相當不舒服,所幸後來出院後,一切都恢復往昔模樣。
過年時,家人一同去看她,她好像記得大家,又彷彿早就遺忘。不過,無論如何,在未來,或許百歲的阿嬤,仍可以攀登過歲月的萬重山,成功橫渡時光的汪洋大海,也或許,她就這麼平靜走過一百歲,圓滿其一生。
無論如何,我相信,我們有一天會在血緣匯聚的大流河畔相聚,我與阿嬤,深深凝視彼此,兩人謹記這世的情緣與記憶,隨後再度開展自己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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