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縣「永和山水庫」二三軼事

來源:波新聞 | 日期:2022-04-19 16:18:24 | 瀏覽次數:4361

波新聞─林冬生特稿/苗栗

去(110)年因為反聖嬰現象,年初的北台百年大旱,讓人餘悸猶,永和山水庫蓄水量最低是在3月20日的2.1%;或許這是年輕一輩現在對於永和山水庫的初次印象。記者走訪當年建造水庫時被迫遷移以及當年在此工作的一些人,談當年的一些事,紀錄一些政府檔案沒有記載的軼事。

「該央時愛築水庫,水利局機械工程隊、包商,全部愛請人煮飯,摎招弟吔、阿蔡嫂附近个恁多個婦人家就被佢兜喊去。」黃姓老婦人今年80歲,在接受記者訪談的時候,臉上彷彿透著回到40年前的光采,用客家話娓娓道來那時生活的艱辛,卻又充滿努力目標的堅毅。「好得有去煮飯,該下當當愛繳細人仔讀書,三個細人仔个註冊錢、所費,逐項愛用錢,恁大條錢,靠渠爸一儕人仰會罅?」當年台灣經濟尚在起步階段,鄉下百姓生活更加困苦,不是在小工廠工作、打零工,就是自家山田種些雜作維生。黃姓老夫人說當年替公家煮飯,每個月有六、七千元,比一般上班族薪水還多一些,而且煮飯地點就在住家附近的工寮,可以就近照顧小孩,家裡、工寮兩頭跑,雖然忙碌,但顧得一家溫飽,家人全住在一起,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情。

林春光先生,是當年在這裡工作的高中生之一,現在因為疫情因素而滯留中國大陸。他在接受記者用通訊軟體訪談時也談到了當年工讀時的辛苦。他說,那時他就讀「省中」(當年地方人們對新竹高中的稱呼),高二暑假時和另一位同學在這裡打工,每天跟在植草工程車旁,攪拌種籽、拉管、噴灑,和其他成年工人一樣長的工作時間,領的工資卻是不符期待的;但現在想想這就是成長的一部分,尤其在那個鄉下物質缺乏的年代,能夠保留的是那時候和同學、朋友以及彼此父母間如同一家人的情誼,那才是最珍貴的。

永和山水庫位於苗栗縣頭份市與三灣鄉永和村間中港溪支流北坑溝上游,原名叫「東興水庫」,當年建造時頭份地區居民都是這樣叫的,後來三灣鄉永和村村民認為水庫除了大門及聯絡道路屬於頭份外,集水區幾乎都在永和村,於是當時的水利局應村民及民代要求,於完工後改名為永和山水庫。水庫水源主要為中港溪支流南庄溪,由田美攔河堰攔水經11公里導水路引入,為典型的「離槽水庫」;除非長時間雨勢不斷,永和山水庫才可能以洩洪道方式洩洪;不然,水庫滿水位時也只會漫過位於壩側內邊的水槽流洩而出而已;記者多年前拍下了永和山水庫洩洪的照片,以饗讀者。

永和山水庫主壩為土石壩,高度62.5公尺,一眼望去,壩頂是平坦筆直的道路,壩頂兩側結石纍纍,看不到絲毫水泥施作痕跡,當地小孩還可以在壩頂外這一側的土石壩,從底部沿著堆疊的石頭攀爬而上呢!水庫由當時台灣省水利局設計,民國69年7月開工,歷經四年三個月完成,在行政院邱創煥副院長主持啟用典禮後,即交由台灣自來水公司營運,現為新竹苗栗地區重要的民生及工業用水水源。

黃姓老婦人說,當年副院長(邱創煥)來的時候那才熱鬧,不僅是「大官」雲集,大概上、下興里的居民全到了。上、下興里是頭份市區過了東興大橋後直到永和山水庫間約4公里距離間的兩個里。記者認為在那個台灣社會還沒有解嚴的年代,鄉下居民對於「大官」到來是很好奇、興奮的,就像地方學校辦運動會的時候,幾乎所有社區家長都會共襄盛舉,把小小的校園擠得水洩不通一樣。

三灣鄉永和村本是丘陵多平地少,由坑滙成野溪,而有「北坑」、「暗坑」、「沙坑」、「浮橋」等地名,也由於鄰近原住民區,而有「番婆橋」在此,這些舊地名區域皆成為水庫淹沒區;居住在此的絕大部分居民分屬廖、吳、蔡姓人士,而廖姓屬大宗,多遷移到離水庫約1.5公里處的社區,其他尚有散居台北的。現存地籍登記還存有的舊時名稱的大概剩下「石馬店」,這地名是因為開墾初期人們望見有一山形狀似石馬而得名;另外因為建造水庫而遷移的「伯公廟」共有27座,現在集中在水庫管理大樓路旁一間土地公廟內「集體辦公」,持續守護這個區域的人們。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當年居住被徵收地附近的一位廖姓長者述說:當時水庫興建時幾乎都依山坑、山勢興建而保持原狀,没有太大量的開挖,有的就是水庫大壩的興建以及聯絡道一側斜坡沿路的植草工程。「去(110)年大旱時,原來被蓄水區淹沒的房舍、舊伯公廟、老樹頭、永安橋,全都顯露出來,這是40年來的第一次;那些都是早年居住在這裡的居民要到頭份鎮(記者案:現已改制為市),曾經無數次走過,也是必經的地方,40年後重見原來面貌,而早他一代的老者早已逝去,睹物思人,不禁感嘆唏噓。」記者聞此言,也想起明代楊慎《臨江仙》中的句子:「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青山、夕陽依舊,唯即使蓋世英雄,也難逃時間洪流淘洗。誠印證「白雲蒼狗」、「滄海桑田」之歎!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沒有前人種樹,哪得後人乘涼?當我們現在理所當然地享受生活上的各種便利的時候,是否該飲水思源?就像我們呼吸著空氣以為平常的時候,是否思考過這些日常的點點滴滴不是憑空而生?或許只有失去這些的時候,我們才知道這些都不是單獨為我們而存在!去年的百年大旱造成生活的重大不便,讓人記憶猶新。因此,我們要感謝的人真的太多,如果不曉得要感謝誰,那麼套一句陳之藩的話說:「謝天吧!」

圖:110年乾旱時永安橋重新露出(左上:林桔春 攝);今年接近滿水位(左下:林桔春 攝);水庫洩洪(右上:林冬生 攝);黃姓老婦人接受訪談(右下:林冬生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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